猪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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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74 字 | 农村 | 城市 | 思考 | 乡村 | 食物 | 生活 | 经历
正文
不知为什么,现在每次回家,都让我想起之前的那一幕。
之前某一次,来家里所在地出差,晚上不住酒店,住家里。给父母也是临时说的,他们只回了一句:“好。”
下班了。父亲来接。依旧是开了很久的小货车,上货架框一般得踩轮胎上去。
回到家时,母亲正在煮饭。
她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的话。
“不知道你今天回来,白天都还在坡上种地呢,没买菜,”母亲一边淘米,用手把米拦住,把水倒掉,“回来也不知道吃啥,逼急了,才出去扯了一把猪草回来,打算炒了吃。”
倒完淘米水,母亲转向我,眼角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“从小到大没吃过猪草吧?应该还是第一次?”说完开始笑。
“忘了,”我听完了哭笑不得,“猪草一般不是给猪吃的吗?”
“人也可以吃的,只是一般没人吃。”
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。
猪草。一般都用来煮猪食用。在我们这个川渝边陲,一般都是指红薯叶、红薯藤。也指一些乱七八糟的、我不认识的大叶子菜。产量大、又不好吃,所以喂猪。
我原来曾写过一篇文章,说,虽然参加工作不久,但我似乎也被城市化裹挟了,变成一座城市里的幽灵,不再能在大自然面前抬起头来。
那一瞬间,我想起了我亲手写下的这篇文章。
我本以为会很抗拒,毕竟原来是猪食原料。
没有。意外地心平气和。
挑了一筷子,尝了一下,跟其他菜其实没什么两样。
现在每次回家,我都会想起这一幕。
想起母亲做饭,想起像是“不速之客”一般的我,想起不知道用什么炒菜的母亲,然后想起那盘猪草。
父母亲用了一辈子,想让我们脱离农村环境。
最终,父母也得偿所愿。至少现在是,我和兄长都有一份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工作。
但我总觉得,我没办法纯粹地做一个城市人。
我在城市里还是想念农村。
我在父亲的车上闻过难闻的家禽味,在祖母的红砖灶前闻过猪食特有的杂食味,也闻过母亲做生意时酥麻的生花椒香;吃过正宗的柴火里随手埋进去的烤红薯,那和城里卖的烤红薯有天壤之别;也独自放过牛;在回风炉上写作业,本子还差点被烧掉;土豆堆在堂屋里一年四季放到发芽也吃不完;夏天掰玉米、脱粒,总要和多到难以计数的蚊子,大战到天昏地暗。
当然不是想念农村的这种环境,那种东西谁也不会想再体验一次。
小时候我总以为,这样的环境对我来说是顶级折磨。
我在想,如果让幼时的我体验过一次城市,大概就再难回到农村了吧。
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吃红薯叶,里面大概也多少藏了小时候的影子。农村里,家禽家畜,除了物种不同,并未比人低级多少,不少农村人就靠着这些过活,相依为命。
我总以为,生命的韧性,只有同时看过阴沟与太阳才能得到体现。小时候的我,替我完成了前半部分。
只是那个时候,他还不懂,顶级折磨的背后,是城市里难以拥有的珍贵。
无论见过多么肮脏与丑陋的环境,洗去浮尘,都有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和精神气。
城市很繁华,而我在城市里日益萧条。
南国微雪 Miyuki
2026 年 10 月 6 日 回乡有感
封面图
摄影师・画师 | peng wang
图源 | Unsplash